惊酒

且乐生前一杯酒。

[判官x阎魔]不怅平生梦

*一辆隐晦的阎判小破车,刀尖上抹了糖

 

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肆意地侵占着这片幽暗却肥沃的土地,目之所及,只一片鲜艳欲滴的血红,娇魅不已。冥界没有风,忘川的水也从来泛不起涟漪。

毕竟,没有哪个灵魂愿意徘徊在这里。

幽暗的,冰冷的,空寂的,冥府。

案牍上堆积着成山的公文,尚未批阅的也罢,批阅完成的也罢,统统杂乱无章地堆置在阎魔面前,将她密不透风地圈在里头。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让她感觉异常疲惫,她停下笔,稍稍舒展了一下身子,抬手将几丝凌乱的发别至耳后。

“冰山,汝……”

阎魔殿前的风铃安静的垂着,只一小串,做成倒垂的人间铃兰模样,也是白白的一小只。倒从来没有机会响起过,只是兀自挂在那里,低耸着脑袋,也是为这冷清的阎魔殿添了一抹春色。却,只是徒然。话音刚起,她自己也忍不住哂笑道。

判官离开冥府,已三年有余。

三年前,阎魔哑然失色地把判官从血池狱中捞出,殷红的血将他的衣裳浸泡发黑,眼罩却不知遗落在了哪里,阎魔的手抹开肮脏的血迹,看到他的眉头紧紧地拧着,皱得像随意揉作一团的废纸,仿佛昭示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。

血池地狱,囚不敬之人。

这个一板一眼行事丝毫不苟的人,又何曾有不敬之处呢?

未干的血渍滴滴洒落在泥土里,溅成一小朵一小朵不规则的花朵,从第十三层的血池狱,一路开到阎魔殿里。怀里仅存一丝气息的人面色煞白,迈着步子颤颤巍巍走路的人面色煞白,路上的小妖怪们不由缩了缩身子,今日的冥府似乎比往常冷了太多。阎魔忘记自己是怎么把判官带回去的了,只隐约看到一张煞白的脸,皲裂的嘴唇吐出一点点微弱的生机,气若游丝,她手忙脚乱的施救,急切的向他渡气,顾不得腥臭的血液味道熏得她作呕。她的唇,柔软地覆在判官的唇上,轻柔地舔砥、滋润它,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生气一点一点地渡给他。

判官醒来的时候,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
一纸诉状递到了阎魔案前,上头白纸黑字地哭诉着——冥府判官,墨笔夺魄,诛杀忘川百姓数十人。

阎魔将诉状扔到判官面前,问他,可是他所为?

判官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,不作辩解,点头称是。一瞬间,透过他厚实的眼罩,阎魔仿佛看见他血红的眼,带着凛凛噬杀的味道,蚕食他的本性。

“大人,属下自请逐出冥府,永世不得回还。”

砰——

墨台翻落的声音,墨汁泼洒了一地,像极了忘川河畔鲜艳欲滴的彼岸花,盛放着,张牙舞爪,作着要将人生吞活吃一般的诡魅姿态;又像极了那日一路滴洒的血渍,一滴一滴,溅在阎魔心尖上,刀割般疼痛。

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判官已经走了。

空气冷冷清清的,连他的味道也不愿留下。只隐约听得他说,属下太危险了,将危害于冥府,求请大人成全。

可这天下之大,又有哪里会比我这森罗炼狱更可怖呢?

 

往事一幕幕浮现在阎魔眼前,倒让她有些痴了。

鬼使黑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嗓门,唤道:“大人……”

他一手握着镰刀,一手架着一个虚弱的几欲倒下去的人,声音虽提高了几分却夹杂了一丝犹豫。他看着阎魔,那个沉浸在旧日思绪中的女人,面容中是毫不掩饰的痛苦。

沉浸在旧日思绪中的女人也不抬头,只是摆摆手,疲倦不堪的样子。她道:“你自己看着办吧,若死了,就去找孟婆讨一碗汤,好把今生的苦楚忘个一干二净,来世……”

来世?

今生的苦楚喝上一碗孟婆汤忘却了,来世的苦楚来世再喝上一碗孟婆汤也忘却了,生生世世,何其漫长,走到最后却只为忘却一世苦楚,好一身轻松地走向另一世的苦楚。阎魔喑然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,便顿在了那里。

这时又听得鬼使黑道:“大人……是判官大人。”

阎魔回想起自己还没有接任冥府之主这个位置的时候,和好友青行灯常常贪玩跑去人间的集市,有一回尝了一种新鲜的物什,叫作余甘果。青绿色的表皮,圆润润珠子一般,上头还沾着早晨新鲜的露水,煞是好看,叫人忍不住咬上一口。入口刹那,却涩得乍舌,正要吐将出来的时候,又有一股甘甜的汁水,淡了那苦涩味道,从舌头尖尖处慢慢地溢出来,再淌满整张嘴淌进心里头去。

“判官”这个名字再响起的时候,阎魔仿佛又咬了一口余甘果。

她从鬼使黑手中夺过那具奄奄一息的身体时,余甘果的涩味却盖过甜味,耀武扬威的向她喧嚣着。她又看到三年前从血池狱里捡回一命的人,一张煞白的脸,衣裳沾染着一块块血渍。只不同的是,今日她怀中的判官,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,覆着微弱的妖力在里头代替他的心脏维持一线生机。

“属下……发现判官大人的时候,他便是这个样子了,只得以妖力护他最后一丝气息。”

“你做的很好。下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鬼使黑离开的时候叹息了一声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
铃兰状的风铃兀自挂在那里,唱着歌,又仿佛从来没有响起过。

“冰山。”救治完毕,胸口的窟窿一点点生长回去,直至完全的覆盖住由妖力凝聚而成的心脏。阎魔的手轻放在判官胸口,感受着新的心脏在他胸膛里有节奏的跳动,也倚着他缓缓地躺下去。

用妖力凝聚一颗鲜活的心脏耗费了阎魔全部的力量。

她脱力的躺在那里,头发散落大半,倾在榻上,如瀑一般。手挣扎着想抬起,却只微微动了动手指,黏在那里提不起任何力量。阎魔觉得她可能也要这样死去了吧。睫毛缓缓地盖了下来。

“我的生命冗长,可,又有几个百年呢。”

 

*开车拉灯

 

判官做了一场梦。

一个女子,半卧着躺在他身旁。身子蜷缩,面容憔悴,分外疲惫的样子,更分外惹人怜惜。判官想,她应该是一朵刚刚被采撷下来的花吧。还带着泥土的养份、大地的眷恋,花瓣上沾着朝露,花蕊上藏着甜蜜,引得人不禁要去尝上一口。

判官吮上她的唇,果然甜得像蜜一样。

让他忍不住更多的索取,贪婪地吞咽。

他的手指在花枝上游走揉捏,常年习字留下的老茧硌在柔嫩的花枝上,花也微微一颤,略带喘息。花香便毫无遮掩的溢了出来,钻进判官的心里,也是甜的。他真是爱煞了这朵甘甜的花。他的手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片花瓣,放入嘴里咬碎、咀嚼,口齿间顿时开遍了花香。

勾人心魂。

恍惚里,他手上多了一支如椽巨笔,面前铺了一张上好的玉版宣,笔端沾了浓墨,任他在纸上肆意挥洒,酣畅淋漓。他有些痴狂了。一笔一划,一张一弛,随着笔杆的挥动,他看见一横、一竖、一撇、一捺、一峰回路转。墨水溅在他脸上,他愈发癫狂,想嘶喊,大声地宣泄他心头的舒畅。他不倦地泼墨,勾勒,用尽心力把花朵的芬香与甘甜留在纸上。

他的笔在纸上酣畅地挥洒着。

身子裹住女子,上下起伏,重重喘息。

倏地有一滴水泅在他的纸上,正落在一束花蕊上头,逐渐的晕化开,墨迹随着水滴游走、变大,吞噬了整幅墨笔,将他挥毫的书画破坏殆尽。

不是梦。

他猝然睁开眼晴,一具婀娜的身体,笼着微微红晕,泛着一双晶莹的泪眼,轻声喘息。冥界主宰,威严的审判之神,亦是时刻闯入他梦境的人。
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

判官慌张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她。

“无妨。”

一双柔软的唇向上走了几寸,吻在他的唇上。

 

我并没有太多个百年,所幸,等到了你。

 


评论(8)

热度(55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