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酒

且乐生前一杯酒。

【青坊主x青行灯】当时明月在05

冷夜无星,皎洁月色淡淡洒在枝桠上,更添一抹清冷。树下少年踉跄而来,每走一步都将将要被凉风吹倒,褐色僧衣在夜色里并不显眼却引得青行灯不敢挪开眼睛。少年一手打灯一手拎着食盒,仰着脑袋冲她笑,清辉越过窗棂毫不吝啬地披在她身上,璀错夺目。一坊一时有些痴,泛白的嘴唇动了动,回窗棂后头的青行灯一句“阿灯姑娘好”。堪比蚊虫低鸣,所幸凉风有意,统统吹入了青行灯耳际。

一坊走得很慢。烛火随着他的步子晃动摇曳,青行灯数着夜色里那星光芒,一步两步三步……再消失在转角。

“也不知他病恹恹的还跑来我这做甚么。”青行灯心念,却不住有些欢喜,便转身在蒲团上坐下,等一坊叩门进来。月色仍旧钻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,只是隔得有些远了,便只倾了半边如瀑青丝,与案上烛火相映,投在地上一个倩影。

“啊。”伴着一声磕碰,传来一坊吃痛的一声低呼。

青行灯急欲夺门出去,可不待她手碰到门上,却被一股压迫感斥退回去,身子向后踉跄几步,这才想起行提曾给这禅室布下的困阵。焦躁与愤怒一同涌在青行灯心头,她扬手祭出青灯,一抹幽光直向案上香插而去,光芒看似缥缈无物,竟如一只大手,重重抓起莲瓣香插向角落一只小小的铜质金轮砸去。

莲台碎,金轮裂,占据破军生门的贪狼呜咽一声,连挣扎都没有,阵灵被吸入青灯之内。

“废阵。”青行灯一面嗔道,一面伸手将门打开。

小和尚跌坐在廊下,一盏灯笼早就摔灭了,留下一粒火星残喘着微微冒起青烟。一旁的食盒却端正摆在小和尚身边,上面覆着一只手,仍紧紧抓住提柄。小和尚紧皱着眉头,咬着牙一面揉着脚踝,一面吃痛地倒吸凉气,显然是疼得厉害。

“一坊。”青行灯奔过去,一道妖力打向他的脚踝为他止住了疼,手再扶住他的双肘,借力让他站起。

小和尚赧然,指道那两阶台阶道:“我……我没注意。”

青行灯点点头,道:“进屋坐下我再给你看看。”说罢便弯腰捡起食盒,搀扶着一坊走回禅室。

月亮躲在云里,夜色愈浓,一坊脸上泛着一抹绯红,微微发热,却不被人察觉。

“阿灯姑娘真是特别厉害。”一坊感受着一股劲力在伤处重重揉捏,急忙忍着疼痛,重重咬住下唇不敢吱声。青行灯笑着抚了抚他的脑袋,道:“忍一忍。”一坊点头,便感觉那股劲力逐渐轻上了几分,渐渐变得柔和转向皮下钻去,灵活地灌进他的悬钟穴,又向下游走于昆仑、仆参。方下只觉得十分轻松舒畅,虽有些许凉意,但果然去了八九分的疼痛。一坊转动脚腕,已然大好。

青行灯看他不再咬唇忍痛,脚腕转起动来亦灵活,叮嘱道:“近日少走动,别又伤着了。”语毕又想起那日老和尚说他生病,再向他脸上望去,眼皮泛青,沉沉耷拉着显得十分无力,不由蹙眉,问道:“听那老……你师傅说你病了?”

一坊被她盯着看了许久,心里怦怦乱跳,听她问起生病的时候,结结巴巴的解释道:“受……受了凉,不碍事的……”又埋下头,沮丧道:“阿灯姑娘,我是不是……当真特别笨。”他不敢说起自己近日起早贪黑的研习佛法,却仍一无所获,便只能一日早过一日的苦修,不料破晓时分天气肃寒,竟冻出病来。

青行灯看他模样,三分委屈,三分紧张,竟是十分有趣,脸上乌云骤去笑出声来,道:“是啊。”又探过手去想抚他的脑袋,抬至一半,倏地停下来,望着他腰间那块红勾玉佩愣神。

“阿灯姑娘?”一坊看她一句“是啊”说完,竟不像平日时还有后话接去,继续打趣自己,反而愣怔在那里不知思索着什么东西,便疑惑地唤她。

那日青灯连嗜十三缕魂魄,方才满足的闪烁华光,灯幕之上,隐隐一抹红玉光泽。

求不得。

“啊?”青行灯回过神来,将目光从一坊腰上玉佩挪开,转而凝向他憔悴的脸上,叹息道:“我那妖力有些霸道,你脚上受了一道,近日便受不下第二道。你这风寒……便要自己调理了。”又问道:“只是你病着跑来我这做甚么?”

一坊听她前面的话,跟着点点头,道:“我已大好了。”听到后面,她问起自己来由,“哎呀”一声一拍脑袋,惊道:“我的食盒。”手势却有些重,“啪”得一声响,额头立马红了一片。

青行灯挪了挪身子,露出案几上端正放着的食盒,笑道:“在这呢。”说着便伸手打开盖子。

几块方方正正的蕨饼整齐码放在脂白瓷盘上,上面均匀的裹着细腻的黄豆粉,还沾了一些在盘边上,正是刚刚一坊跌倒时食盒摇晃所洒出。青行灯拈了一块在手上,昏黄烛火下,隐约可见蕨饼本身的透明状,藏在黄豆粉里掩着嘴笑。一些粉质洒下来,落在青行灯袖摆上。她递向唇边,轻轻咬了一口,冰凉软糯,满口黄豆香。

她又伸手去拿。几口下来,盘中竟只剩下最后一块。

青行灯拈在手上,正欲往口中送去,倏停下来递向一坊,笑道:“清茶淡饭吃得久了,一时没忍住只剩了一块,给你吃吧。”

一坊却摆摆手,拒道:“我做来给你吃的,听师兄说……今日他来送饭被你赶回去了,我怕阿灯姑娘你也病了,便去做了这蕨饼给你。”又挠挠脑袋,尴尬地笑道:“这……这寺里的饭菜是比较清淡,阿灯姑娘你……”

“阿灯姑娘我不合意。”青行灯接道,“不如日后你常常做些东西给我果腹,省得我遭这许多的苦头?”

“啊?”一坊听见她后面的话,欢喜地点头道:“好!”又顿了顿,道:“阿灯姑娘喜欢,我便时常给你做。”

青行灯笑着点头,道:“一言为定。”便起身寻了一方帕子擦干净手,又拿了一把篦子对一坊道:“背过身去。”

一坊有些迟疑,看一看她手上篦子,又看一看她,心道自己一听闻师兄抱怨起禅室那位难缠客人不愿吃饭,便急忙从榻上起来跑去厨房忙活了老半天,筛粉熬煮,凝固定型,再炒香黄豆粉碎碎地裹在透明的蕨饼上,一来二去费了许多时间,心里着急青行灯,一做好便送来了,竟忘了自己当时只随便束了个发,想必现在凌乱得很。一时羞赧,面上又是两团红晕,竟往病容里添了几分生气。

“一坊?”见一坊愣坐在那里不动,青行灯本想继续唤他转身,方唤了一声,又见他凝神不知思索着什么,脸上突然显出几分羞赧,青行灯心念一动,探过头去竟轻轻在他脸颊上那团红晕触了一下。

一丝冰凉混着温润,一坊这才倒不再木讷,飞快捂住自己的脸颊,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来。青行灯望着他的反应,捧腹笑道:“你这下倒反应极快。”

“请……请不要戏弄我。”一坊捂着脸,汗珠渗了满头,久久才从嘴里挤出这样一句话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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